碰头会开始以后，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发生变化。
刚才还在互相拆台的几个人，神情全部认真起来。
红桃A首先对过去三个月南部区域的整体情况进行了简要通报。
边境走私路线变化。
境外灰色武装势力活动。
几条已经进入观察名单的资金通道。
还有数名长期潜伏人员反馈回来的异常情报。
许多内容只是点到为止。
没有参与对应任务的人，不会知道过多细节。
这是红桃组的基本原则。
即便是同一组成员，也不是所有信息完全共享。
每个人只接触自己需要知道的部分。
如果某一名成员身份暴露，便能最大程度降低对其他人的影响。
通报结束以后，红桃K补充了几项安全要求。
“最近三个月，有两家境外情报机构加强了在南部区域的活动。”
“他们不清楚扑克牌体系的具体存在。”
“但已经察觉到，某些行动中存在同一支隐秘力量的影子。”
“所有人注意控制行动习惯。”
“尤其是撤离路线、设备选择以及联络时间。”
“同一种方法使用次数过多，就会形成特征。”
红桃5问道：
“联络点需要更换吗？”
“部分更换。”
红桃K说道：
“新名单会单独下发。”
“任何人不得将两处联络点连续使用。”
“明白。”
红桃A转头看向苏寒。
“这些内部规则，零号基地应该给你做过基础培训。”
“做过。”
“红桃组的实际情况更加复杂。”
“以后不明白就问。”
“别不好意思。”
“组里最怕的不是新人问得多。”
“而是自己没弄清楚，擅自做决定。”
苏寒点头。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装懂。”
红桃3笑道：
“这一点不错。”
“以前有个新人，第一次参加会议时，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
“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后来呢？”苏寒问。
“散会以后迷路了。”
“在地下通道里绕了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我去把他领出来的。”
红桃5立即说道：
“那个人是你自己。”
红桃3脸上的笑容不变。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你不是说新人？”
“当时我确实是新人。”
“那也不能叫有个新人。”
“应该说你自己。”
红桃3看向苏寒。
“看见没有？”
“这个组里说话要谨慎。”
“稍微留一点表达空间，都会有人追着不放。”
红桃5点头。
“主要是不能骗人。”
“我只是使用了叙事技巧。”
“骗子通常也这么说。”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来，红桃A敲了敲桌面。
“先介绍人。”
“红桃7第一次参加碰头会。”
她指向坐在最末端的红桃3。
“红桃3。”
“长期活动在粤西与沿海区域。”
“公开身份是一名中学历史教师。”
“主要负责情报核实、人员接触和长期潜伏。”
苏寒看向红桃3。
“历史老师？”
“正式在编。”
红桃3笑道：
“带两个毕业班。”
“学生成绩还不错。”
“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学校那边怎么办？”
“正常请假。”
“我平时请假不多。”
“真有紧急任务，外围人员会制造合理理由。”
红桃3叹了口气。
“不过比起任务。”
“有时候学生更难对付。”
“一个月前，我刚从境外回来。”
“身上还有伤。”
“第二天就被教导主任叫过去，问我为什么班里历史平均分下降两分。”
红桃5问道：
“你怎么回答？”
“我写了三千字教学整改方案。”
红桃3道：
“执行绝密任务没有报告让我头疼。”
“写这个差点让我产生辞职的冲动。”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声。
红桃A又指向红桃5。
“红桃5。”
“公开身份是跨境货运公司的车辆调度员。”
“熟悉南部绝大多数陆路口岸、货运线路和边境地形。”
“正面突击、车辆驾驶和重型装备，是他的强项。”
红桃5主动朝苏寒伸出手。
“认识一下。”
苏寒与他握了握。
红桃5明显加重了力气。
不算恶意。
更像是习惯性试探。
苏寒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手掌也没有继续发力。
红桃5坚持了两秒，便主动松开。
“手挺稳。”
“你力气也不小。”
“跟组长比呢？”红桃5问。
红桃A抬起眼皮。
“你是不是又想打扫厕所？”
红桃5立即坐直。
“我什么都没问。”
红桃A指向短发女人。
“红桃Q。”
“公开身份是一家医疗器械企业的销售负责人。”
“擅长易容、药理和近距离刺探。”
“你前几天已经见过了。”
红桃Q看向苏寒。
“严格来说。”
“你见到的是另一张脸。”
“这张才是第一次。”
“所以那天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苏寒问。
红桃Q神情平静。
“我试过。”
“没用。”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看你倒霉比阻止她有意思。”
苏寒点头。
“很诚实。”
“谢谢。”
“我没有夸你。”
“没关系。”
红桃Q说道：
“我可以当成夸奖。”
苏寒忽然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有些熟悉。
显然不只小不点会这样。
红桃A又看向红桃K。
“红桃K。”
“红桃组副组长。”
“负责行动规划、内部审查和紧急接管。”
“他的公开身份，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红桃K主动说道：
“不是故意防你。”
“我的身份与另外两条线重合。”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理解。”
苏寒点头。
红桃K打量了他几秒。
“你的资料我看过。”
“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丰富。”
“零号基地教官。”
“幽灵蓝军创建者之一。”
“参与过多次境外行动。”
“单独完成过最高等级营救任务。”
“加入红桃组以后，你依旧保留零号基地的机动身份。”
“必要时，其他区域也可能临时抽调你。”
红桃5听见这番履历，再次看向苏寒。
“你今年多大？”
“二十多。”
“具体呢？”
“年轻你不少。”
红桃5一脸无语。
“这个回答没有任何信息。”
“但足够回答你的问题。”
红桃3笑道：
“别问了。”
“问多了容易伤自尊。”
“人家二十多岁，干过的事情可能比你四十岁还多。”
“我还不到四十。”
“那更应该珍惜所剩不多的三十多岁。”
“你一个教历史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我的意思是时间过得很快。”
“这叫文学表达。”
“你是历史老师。”
“又不是语文老师。”
红桃3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僵硬。
苏寒看着两人，忽然有些理解红桃A为什么会选这座废弃电影院做碰头地点。
这里的隔音确实很好。
否则外面的人听见，绝不会相信这群互相拆台的人，是负责整个南方区域秘密行动的核心力量。
介绍结束后，红桃A看向苏寒。
“轮到你了。”
“虽然他们看过你的资料。”
“但资料是资料。”
“你自己说几句。”
苏寒想了想。
“代号红桃7。”
“刚刚加入。”
“目前常驻粤东。”
“公开身份是苏氏武道中心重点培养学员，同时进入苏氏国际安保集团第三行动队实习。”
“擅长的东西比较杂。”
“射击、格斗、侦察、潜伏、驾驶和易容都懂一些。”
红桃5问道：
“都懂一些是什么水平？”
“能用。”
“只是能用？”
“看跟谁比。”
苏寒说道：
“跟普通人比，应该算不错。”
“跟组里的专业人员比，不一定。”
红桃Q忽然问道：
“易容跟我比呢？”
“复杂材料和长期面容，我不如你。”
“临时伪装呢？”
“可以比一比。”
“药理？”
“你更强。”
“近距离刺探？”
“看目标是谁。”
苏寒笑道：
“如果目标是男的，你有优势。”
“如果目标是女的。”
“红桃A可能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有优势。”
红桃A立即露出笑容。
“算你会说话。”
红桃Q看了她一眼。
“他是在说你擅长色诱。”
“我听得出来。”
“那你还这么高兴？”
“色诱也是能力。”
红桃A理直气壮道：
“有些人想用还没条件。”
红桃5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应该确实没条件。”
红桃3说道：
“你也可以。”
“目标口味比较特殊就行。”
红桃5盯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挨打？”
红桃A再次敲桌。
“安静。”
“正式内容还没结束。”
后续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红桃组对几条正在进行的任务进行了协调。
苏寒目前没有立即参与。
他的主要安排，仍然是熟悉粤东区域，完善许川的社会身份。
等到真正需要行动时，红桃A会单独下达通知。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碰头会结束。
红桃3和红桃5率先通过不同通道离开。
红桃Q也在恢复易容以后，与红桃K先后撤离。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离开的间隔都不相同。
路线也不会重复。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苏寒和红桃A。
苏寒没有立即进行易容。
而是站在墙上的区域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几个境外分区。
“还有问题？”
红桃A走到他旁边。
“有一个。”
“说。”
“如果苏氏国际安保集团有境外任务。”
苏寒问道：
“我能不能以许川的身份参加？”
红桃A没有立即回答。
她顺着苏寒的目光，看向地图南侧的几个国家和地区。
“你今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公司带我们去了合法射击训练中心。”
“苏武提到，集团在多个境外地区拥有合法安保业务。”
“部分项目经过当地审批，可以进行武装护送。”
苏寒说道：
“重点培养人员以后可能会进入国际行动队。”
“如果许川能够获得这个资格。”
“以后出境会更加合理。”
“而且不用每次重新编造完整的工作理由。”
红桃A轻轻点头。
“想法没问题。”
“原则上可以参加。”
“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
“集团任务与红桃组任务不能发生直接冲突。”
“第二。”
“你不能为了红桃组的行动，擅自把安保集团卷入危险。”
“许川是掩护。”
“不是让你拿苏氏集团的人当工具。”
“这一点我明白。”
苏寒说道：
“真有任务冲突，我会优先按照组织安排处理。”
“集团的人也不会接触任何不该知道的内容。”
红桃A沉默几秒。
“其实在你加入苏氏武道中心以后。”
“我已经让人查过苏氏国际安保集团的境外业务。”
苏寒转头看她。
“查得这么快？”
“红桃组负责整个南部。”
“出现一家能够向境外输送武装安保人员的大型企业。”
“你觉得我们会完全不了解？”
“结果怎么样？”
“基础比我想象中好。”
红桃A走到地图旁，伸手点向几个区域。
“在这些国家。”
“苏氏集团拥有独立分公司、合作训练中心或长期项目驻点。”
“合法手续基本完整。”
“人员背景审查也比较严格。”
“有些项目已经运营了七八年。”
“当地关系、医疗支援、交通运输和紧急撤离渠道，都有一定基础。”
“虽然无法与那些全球性军事承包商相比。”
“但在华资企业海外安保领域，已经算相当成熟。”
苏寒问道：
“存在问题吗？”
“任何国际安保企业都不可能完全没有问题。”
“当地雇员复杂。”
“合作方背景也未必全部干净。”
“不过苏氏集团的核心团队管理得不错。”
红桃A看向他。
“从红桃组的角度看。”
“它的确可能成为一个很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合作对象？”
“当然不是让苏武知道红桃组的存在。”
红桃A解释道：
“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与苏氏集团的海外分公司进行项目合作。”
“比如交通协助、合法身份掩护、当地资源对接以及紧急医疗。”
“他们得到正常商业合同。”
“我们得到一个合规、稳定，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行动外壳。”
“彼此之间不需要知道全部情况。”
苏寒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红桃组在境外执行任务时，最大的麻烦往往不是行动本身。
而是如何合理出现。
如何合法携带设备。
如何在陌生地区获得车辆、医疗和安全住所。
苏氏国际安保集团在多个国家经营多年。
如果能够以正常商业合作为外层，许多问题都会容易得多。
当然，这种合作必须经过上级审核。
也需要严格切断敏感信息。
“所以你支持我参加国际项目？”
苏寒问道。
“支持。”
红桃A回答得很干脆。
“甚至可以说。”
“如果你真能进入苏氏集团的国际行动队，对我们更有利。”
“许川可以长期作为海外安保人员活动。”
“红桃7则能在这个身份背后，兼顾南方境内与西南方向的境外任务。”
“一个经常出国的安保人员。”
“偶尔消失几天，不会显得奇怪。”
“会使用枪械、熟悉危险地区，也属于职业能力。”
“真遇到审查，许川的工作履历能够解释许多事情。”
苏寒笑道：
“看来我这份普通工作，找得还不错。”
“何止不错。”
红桃A看着他。
“我原本让你融入普通生活。”
“是希望你别整天像个行动机器。”
“谁知道你找着找着，直接找到了红桃组未来可能使用的境外合作渠道。”
“这算超额完成任务吗？”
“暂时不算。”
“为什么？”
“你还只是实习学员。”
红桃A毫不客气道：
“距离进入国际行动队，还有一段路。”
“今天第一次参加实弹射击吧？”
“对。”
“打了多少？”
“第一轮七十八环。”
“后面八十八。”
红桃A转头看着他。
“真实水平呢？”
苏寒想了想。
“如果认真打。”
“那种固定靶没有太大意义。”
红桃A顿时笑了。
“你装菜鸟装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人怀疑？”
“没有。”
“苏武呢？”
“也没有。”
苏寒说道：
“他还亲自展示了一次射击。”
“九十六环。”
“水平不错。”
红桃A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亲近。
“看见家里人就在面前。”
“却不能相认。”
“什么感觉？”
苏寒安静片刻。
“开始有点不习惯。”
“现在觉得也不错。”
“至少我能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偶尔还能说几句话。”
“哪怕他们面对的是许川。”
“总比完全见不到好。”
红桃A看着他。
脸上少见地没有调侃。
“身份保密，是为了保护他们。”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红桃A停顿几秒，又忽然问道：
“听说苏武的女儿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小吃街，我已经看出来了。”
红桃A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小丫头一口一个许叔叔。”
“还帮你审问我。”
“她只是觉得我有些像苏寒。”
“你不担心她认出来？”
“外貌、声音和动作全部不同。”
“她最多觉得亲近。”
“不会真正联系到一起。”
“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比成年人更敏锐。”
“所以我会控制接触次数。”
苏寒道：
“不会让她形成更多怀疑。”
红桃A点了点头。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如果你以后参加苏氏集团的国际项目。”
“很可能会与苏武长期同行。”
“国内训练时，你可以压着实力。”
“真正到了境外危险地区。”
“你未必还能一直装。”
苏寒看着地图。
“如果真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
“人员安全比身份秘密重要。”
“那时候再想其他办法。”
红桃A笑了笑。
“这个答案倒是很像你。”
“什么意思？”
“平时把风险都算得很清楚。”
“可真到了需要救人的时候。”
“你从来不会因为身份，少做该做的事。”
苏寒问道：
“这是表扬？”
“算是。”
“难得。”
“别急着高兴。”
红桃A挑了挑眉。
“我还没说完。”
“后面是什么？”
“这种性格很可靠。”
“也很麻烦。”
“你可以只说前半句。”
“凭什么？”
“听起来舒服。”
“那你去找别人夸。”
红桃A转身走向处理间。
“赶紧换脸。”
“再晚一点，地铁都停了。”
苏寒跟在后面。
“你不是开车了吗？”
“开了。”
“顺路送我？”
“不顺路。”
“你还不知道我去哪里。”
“不管你去哪里，都不顺路。”
“因为射击成绩比苏武高，嫉妒了？”
红桃A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
“苏寒。”
“嗯？”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隔音很好？”
“确实不错。”
“所以呢？”
“所以你挨打。”
“外面也没人听见。”
苏寒笑着向后退了半步。
“组长。”
“内部斗殴，影响团结。”
“只是切磋。”
“我不接受。”
“拒绝无效。”
几分钟后。
银幕背后的会议室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桌椅摩擦声。
又过了一会儿。
红桃A黑着脸走进处理间。
苏寒则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说了。”
“你打不过我。”
红桃A回头瞪他。
“闭嘴。”
“好的。”
“还有。”
“什么？”
“下次再敢拿年龄说事。”
红桃A咬牙道：
“老娘把你那张许川的脸扒下来！”
苏寒认真提醒：
“那张脸很贵。”
“组织经费制作的。”
“损坏需要写报告。”
红桃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