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动了动。
他飞过比这更窄的,模拟器里那条支谷他钻了上千次,每次随机参数都在变,但最窄的一次比这个还少二十米。他有数。
距离五十公里的时候,雪更大了。
光电吊舱的画面里几乎全是白噪点,镜头上的雪片被风吹成一层半透明的糊状物,什么都看不清。
顾轻舟干脆把吊舱切到红外模式,屏幕上勉强能看到前方山峰的轮廓,灰白色背景上几团深灰色的色块,那是积雪覆盖的岩石在红外波段下的典型特征。
够用了,至少能告诉他山峰在哪儿。
距离四十公里,他收到了一条数据链短报文。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老鹰呼叫黔之驴,我方已就位,激光指示器待命。进入支谷后保持静默,到达转弯点前三十秒我会给你一个脉冲信号,你据此校准航向。两点四十准时进场,别早别晚。”
顾轻舟按下应答键,发了一个简短的确认信号。他没有说话,耳机里一片安静。
距离三十公里,他把高度降到了离地八十米。
这个高度已经非常危险了,地形跟随系统的自动介入频率明显增加,操纵杆上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反馈力,那是飞控在修正他的姿态。
顾轻舟把左手放在油门杆上,右手握着操纵杆,目光死死盯着平显上的地形轮廓线。
前方就是支谷入口了,他能从数据链的合成地形图上看到那道石梁的轮廓在屏幕右侧越来越大,豁口的位置在石梁的北端,宽度二百四十米。
他深吸一口气,把速度降到六百公里每小时,打开减速板,让飞机以一个柔和的角度下沉到离地六十米。
风雪在座舱外疯狂地撕扯着机身,气流掠过翼尖的时候发出一种尖锐的哨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板。顾轻舟的手很稳,他把航向对准豁口的中心线,让“雨燕”沿着一条笔直的轨迹钻了进去。
豁口两侧的岩壁在座舱两侧几乎是贴着机翼掠过去的。
顾轻舟的余光能看到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在机身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泛着幽幽的青灰色。
他没敢多看,目光收回到平显上,保持着航向和高度,让飞机平稳地滑过那道窄缝。
进入支谷之后,气流变得更乱了。
两侧岩壁把风挡在外面,但谷底的气流被挤压、加速、旋转,形成了一连串不规则的湍流。
机身开始剧烈震颤,座舱里的仪表盘跟着抖动,平显上的地形轮廓线也在跳动。
顾轻舟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每隔一两秒就微调一次姿态。
地形跟随系统在自动修正,他能感觉到操纵杆在手里微微移动,那是飞控在替他做小幅度调整。
支谷飞了大约两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急弯。
顾轻舟的平显上跳出一个黄色的警告标识,那是地形跟随系统在提示他:前方地形急剧抬升,需要手动接管。他立即把左手切到手动模式,同时推杆让机头抬起,贴着弯道内侧的岩壁切了过去。
转弯的瞬间,左翼尖几乎擦到冰壁,他感觉到机身猛地向右侧一沉,那是气流在弯道处形成的涡旋在往下压飞机。
他立刻反向压杆,同时用方向舵配合修正,把飞机从侧倾中扳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