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没人接；关，关不起；留着，年年拖后腿。
彼得·鲍尔甚至连破产清算的念头都动过，可那一步真迈出去，牵扯的就业、地方政府、债权银行，哪一头都不是好惹的。
现在好了，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说要买。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他压下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轻快，追问了一句，对方是哪家公司，什么背景，资金实力怎么样。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端着几分，像是惯常的生意场上的谨慎，可实际上，他自己都没发觉，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指节已经不那么紧了。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只要对方不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只要手头真有真金白银，这事就有的谈。
罗建华一一答了。
阳光投资，来自中国的投资机构，在硅谷那边颇有名气，投过YOUTUbe和FaCebOOk，YOUTUbe卖给谷歌那一笔，赚了数亿美元。
国内也握着不少优质公司的股权，资金实力雄厚。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替对方夸大，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把查到的东西原原本本摆了出来。
彼得·鲍尔听完，沉默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不少念头。
中国资本，硅谷背景，投过谷歌那笔交易。
这几条凑在一起，说明对方不是那种一时兴起跑来捡便宜的投机客。能在硅谷站稳脚跟的中国基金，手上没有点真东西是不行的。
而且，对方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显然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奇梦达眼下是什么处境，也知道英飞凌是什么态度。
这不是来试探的，是来谈正事的。
罗建华将事情向彼得·鲍尔描述清楚之后，便直接开口问道：“彼得，你看我是否要直接和阳光投资那边的徐立强取得联系，商量有关奇梦达是否要出售给他的事宜？”
他问得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的态度。
彼得·鲍尔，今年中期的时候上任的英飞凌CEO。
他在任上主导了英飞凌和萨克森州、葡萄牙方面协商的那笔3.25亿欧元救助贷款的负责人，但同时也是拒绝7500万欧元出资、最终放弃救奇梦达的人。
那一次决策，在英飞凌内部争议不小，有人觉得他太狠，有人觉得他做得对。
由此可见，彼得·鲍尔对于奇梦达并不是非常的认可。
在他眼里，奇梦达就是一块试金石，试过了，不行，那就该放手。
在有合适的机会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死抓着奇梦达不放。
下一刻，彼得·鲍尔看向罗建华，没有犹豫太久，开口道：“那你就先联系一下那一位徐立强吧。我让马尔科·施勒特博士和你一起负责这件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马尔科·施勒特博士，英飞凌目前的CFO兼劳工董事，财务风控、债权谈判的负责人。
此人在英飞凌内部以精明著称，账算得极细，跟银行和债权人打交道的时候，从来不肯多让一分。
让他参与到奇梦达出售的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看出彼得·鲍尔是真的将出售奇梦达这件事情当一件正经事来做的。
不是随口应一声，不是让底下人随便糊弄一下，而是把CFO都派出来了。
这个阵容，说明英飞凌这边已经做好了坐下来认真谈的准备。
罗建华听到彼得·鲍尔的话，点了点头，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有施勒特博士参与，至少在财务和债权这块，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
他开口道：“好的，彼得，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罗建华在彼得·鲍尔这边得到确定的答复之后，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自然也就放了下去。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把彼得·鲍尔那声“好”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英飞凌那边既然点了头，还派了施勒特博士一起参与，这件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干着急了。
他不再犹豫，翻出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电话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当徐立强接到来自于罗建华的电话时，他正在交易室里看最近的情况。
由于安排了一半人休假，交易室一下子便空了下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的热闹。
平日里密密麻麻坐满人的工位，这会儿空出了一大半，屏幕还亮着，人却不在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不像平时那样扯着嗓子喊单，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盘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徐立强背着手在过道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几个主要头寸的情况，正准备回办公室，手机便响了起来。
在看到来电显示上显示的是一个国外的号码之后，徐立强便对这通电话的来源有了猜测。
德国那边的区号，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八成是奇梦达那边有回音了。
他没有犹豫，快步走回办公室，把门带上，然后便接通了电话。
下一刻，电话那边传来一通英文的介绍。
对方的口音带着一点东南亚的味道，语速不快，发音清晰，先报了名字和职务，说是奇梦达的CEO罗建华。
徐立强在美国留过学，英语水平自然是很高的，对方一开口，他便听了个明明白白。
等罗建华说完，他直接开口道：“我是徐立强。罗建华先生，你好，很高兴能够接到您的电话。”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主动打来就端起来，也没有过分热络。
而罗建华那边，在听到徐立强的声音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前几日，我们奇梦达公司收到了一份来自于您那边的阳光投资的文件，表示想要收购奇梦达。是有这件事情吗？”
他问得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