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陆阳擦了擦嘴，从餐厅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街边的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一下子被隔绝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等着他开口。
陆阳靠在座椅上，没有急着说话。
坐到车里之后，陆阳知道，刚刚黎永正说的虽然简单，但这件事情却绝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
前滩项目，中海最大的一个项目，得到了最上层人员的关注。
这种项目究竟由谁来做，又怎么可能是黎永正一个常务副市长就能够随意决定的。
要知道，这里是中海，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城市，全国的目光都放在这里。
中海的每一个大动作，都有人盯着，有人议论，有人揣测背后的风向。
前滩这块地，体量摆在那里，位置摆在那里，不知多少人眼红，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
黎永正今天在电话里说得轻巧，三言两语就把结果交代了，可陆阳听得出来，这背后，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力气，要担多大的干系。
想到这里，陆阳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上面标着三个字，张振贤。
陆阳想知道，中海开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需要找一个等级不低的官面上的人物，能把那天会议的情况说清楚，能把黎永正没讲的那些话讲出来。
张振贤虽然去年底已经从中海大学去了河东，但是他毕竟在中海大学工作多年，而且和黎永正也是老相识。
在中海的人脉，绝对差不了。
张振贤这个人，学术出身，做事稳当，嘴也严，找他打听消息，比找那些专靠消息吃饭的人靠谱得多。
陆阳想要知道中海市有关前滩的会议内容，找他绝对是个非常合适的人。
随后，陆阳便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接通了。
张振贤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陆总，怎么突然想起老头子我来了？难道又有什么好事要落我们河东了吗？”
张振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话后，立马开口道：“张校长，你叫我陆阳就行。”
如果说陆阳对于黎永正叫他陆总没什么感想的话，在听到张振贤叫他陆总之后，确实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张振贤是中海大学的校长，两人虽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接触，但这也摆脱不了张振贤是他师长这件事情。
陆阳在中海大学待过，虽然跟张振贤没有师生之名，可有那层关系在，陆总这个称呼自然就不太合适了。
他声音里的那点不自在，张振贤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张振贤也没有纠结称呼的事。
他这人，向来不爱在这些虚礼上绕圈子，直接开口道：“陆阳，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问话，也没有隐瞒。他靠在后座上，把车窗摇上去，然后直接开口道：“张校长，最近我在中海准备做一个项目，在前滩那块地上。原本是有竞争的，不过今天黎市长给我打电话来说，项目交给我了。”
“我就想找您帮我打听一下，中海市开前滩这个会议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黎市长是怎么说服其他人的？”
陆阳问得很具体，没有绕弯子。
他知道张振贤的脾气，你跟他直来直去，他也跟你直来直去，你要是绕圈子，他反倒不爱搭理你。
张振贤听到陆阳的话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前滩项目，这个我知道，那可是个大项目，要能落在我们河东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感慨，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羡慕，像是看到了别人家孩子考上好学校的家长。
不过，张振贤的话也只是感叹，他清楚以河东现在的经济情况，哪里能撑得起那样的商业中心。
河东的底子薄，产业也没起来，前滩那种体量的项目，根本不适合放在河东。
因此他很快便继续补充道：“这样吧，陆阳，我打听一下，等会给你电话。”
他说得干脆，没有多问陆阳为什么要打听，也没有推脱。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话后，立马开口道：“那就麻烦张校长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车窗外的中海夜色从眼前流过，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映在陆阳的脸上，忽明忽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陆总，回宾馆还是去哪儿？”
陆阳想了想，说：“回宾馆。”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陆阳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张振贤的电话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打来的。
那个时候，陆阳已经穿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昏黄，窗帘拉了一半，窗外中海的夜景从缝隙里透进来，远处楼宇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陆阳手里拿着手机，正翻看着顾城发来的关于海力士签约进度的简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电话接通之后，张振贤率先开口道：“陆阳，你问的事情我打听清楚了。”
张振贤的语气中带着兴奋，还带着些许的感慨，像是刚听完一个精彩的故事，还没从那股劲里缓过来。
陆阳在听到张振贤的话后，把手机简报关掉，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接着开口问道：“张校长，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勾起来的好奇。
张振贤这语气，说明事情比黎永正轻描淡写的那几句话，要有分量得多。
随后，张振贤开始解释道：“我找了一个中海的老朋友，在市里也算能说得上话。”
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描述这个人的身份。
陆阳听到张振贤的话后，便知道张振贤口中的老朋友级别应该和黎永正差不多才对，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被张振贤这位河东省常务副省长称作老朋友。
到了张振贤这个位置，能让他用“老朋友”三个字来称呼的，绝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