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鲁话音刚落,後座上,躺在那的贵公子阿贝尔便本能地睁开眼睛。
不过他并没开口,而是飞快地又闭上眼,保持姿势继续聆听乔尼父子两人的对话。
听着儿子的感慨,乔尼的心里也忍不住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一场比赛,一次航班,谁曾想就是这样一趟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旅程,居然就会让自己落了夫妻分离的局面呢?
想到这里,乔尼艰难地吸了口气,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安格鲁,那是伯恩斯那个老家夥的热狗店,这家店在鳕鱼角开了足有二十二年,是他和他老婆刚搬到鳕鱼角时就已经安顿的老店。」
「只可惜,看上去————这家店很久都没人维护过了。」
「说真的,这时候我宁可看到老伯恩斯的丧屍从屋子里朝我们冲过来,起码那样的话,我们还有机会亲自送他一程。」
话音落下,乔尼的眼神忍不住从怀念,逐渐转变成了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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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更何况,近乡情怯这种事,说的还是没有遭遇末日的那个世界中的事情。
而现在————
想着近在咫尺,仅剩下区区十五公里左有的老家。
乔尼心头真是有万般情绪涌了上来。
诚然,他们父子之所以在这末日中跨越数千公里的路程,就是为了返回家乡,找回他们的妻子和母亲。
他们目标极为明确,意志和行动力也无与伦比。
可现在,他们马上要到家了。
但他们真的能得偿所愿麽?
毕竟现在距离末日之初,可是过去了足足三个月啊!
这三个月,儿子安格鲁断了腿,老爸乔尼断了手和肋骨,俩人身上还都有一两个刀创,乔尼脸上都还有一道狭长的刀疤六寸。
哪怕他们费尽辛万苦,但————他们回来的终究太晚了————
一时间,乔尼看向车窗外的那双眸子里,不由得变得湿润起来。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自己院子里种着的橘子树,树下正有他梦寐以求的爱人向他走来。
而下一瞬,爱人的身影似乎又有些狰狞!
「呼————」
乔尼瞬间惊愕的吐了口气,接着疯狂的甩了甩头。
他动作大到甚至没握好方向盘,以至於就连车子都跟着摇晃两下。
这样的动作,阿贝尔在後面可就没法睡觉了。
他要是睡着了也就算了,你爱把车开成什麽样子就开成什麽样子,反正睡着了就感觉不到。
但他醒着呢!
而且他费劲千辛万苦,在末日里熬过了整整一百天,可不是为了躺着车上跟着别人一起出车祸的!
「哇哦哇哦哇哦!」
一时间,阿贝尔猛的苏醒过来,面色无奈的看向乔尼,说道。
「乔尼,你是累了麽,如果是,该换我来开车了夥计!」
「呃————没有,不必,我只是————脑子有点乱,我马上就到家了。」
乔尼赶忙回应一声,同时抓紧方向盘将车子稳住。
见车子回归正常,阿贝尔舒了口气,接着搓了搓自己的脸,平静地说到。
「快到你家了?那我懂了,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绝对冷静,尤其是当他们在末日里一路跋涉了数千英里之後。」
「你们给我讲过你们的故事,嗯哼,比如鳕鱼角,比如你们开的龙虾店,比如你和你爱人的相遇,尤其是你们的最後一通电话。」
「对此,我表示十分敬佩,因为换位相处,饿哦确信自己做不到你们这样,就像我直到现在也没打算回到我的家乡一样。」
「当然,那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离家乡比较远,毕竟我的家在巴黎。」
说到这里,阿贝尔松开搓揉脸颊的手,到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来。
看着烟盒上的字迹。
阿贝尔突然笑了。
劣质的廉价烟,过去的自己绝不会把这类东西放进自己嘴里,更不可能把那些烟雾吞进自己的肺里。
它们不配!
不过现在————
只见阿贝尔熟练的抽出菸卷,满脸满足的将其点燃。
吸————
呼~~~
感谢上帝。
阿贝尔舒服的吐出口烟雾,接着又忍不住不适的掩了掩鼻子。
该死的,也不知从什麽时候起,空气里全都充满了腐化的味道。
那味道还不是纯粹的蛋白质腐烂的味道,反而更像蓝蘑菇,或者烂树根发出的并不是十分臭的,带着两分自然气息的腐臭味儿。
如果空气里充满烂肉味儿,那阿贝尔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起码不用继续煎熬。
但这个味儿还算可以忍受,尤其是烟抽多了以後,对很多异味的感知也没过去那麽灵敏了。
副驾驶上,看着吞云吐雾的阿贝尔,安格鲁忍不住咧了咧嘴,说道。
「别抽了,夥计,烟都熏到我眼睛了!」
「那就请您稍微忍耐一下,就像您一直忍受这世界变得肮脏不堪那样,毕竟我吐出的烟哪怕再呛人,也一定不如末日给我们带来的感觉更强烈。」
说到这里,阿贝尔完全不在意安格鲁的不满,悠哉的又吐了两口烟。
终於将一整包烟都抽光之後,他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接着对驾驶座上的缓慢开车,车速甚至还不到三十公里的乔尼说道。
「乔尼,你为什麽开的这麽慢,莫非是在避免撞死空气中飘舞的风麽?」
「如果是,那你可真是个绅士,就连我那最爱标榜自己为贵族的哥哥都决计做不到这点。」
「别笑话我!」
听着阿贝尔的话,乔尼哼哼一声,不满的看了眼阿贝尔。
随後,只见他指了指道路两旁的零星建筑物说道。
「好好看看周围,傲慢的公子哥儿,这里是鳕鱼角,这里只有一条路能用来出入。」
「如果你好好看过地图就会知道,鳕鱼角的形状就像一根鱼钩一样,突兀的弯曲在海岸线附近,将附近的大海留出了一块足以供人观赏的回环带。」
「别忘了联盟广播的求生课程,无论何时,我们首先关注的就是我们在哪,更要看清周围的地形和环境。」
「如鳕鱼角这类鱼钩般纤细的地形,我们闯进去时,一旦引发屍潮出没,那我们根本找不到第二条路来引开聚集在道路上的屍潮。」
「所以,这样的速度才有可能把我们的音量降到最低,你要是不喜欢,不妨对准天空开上一枪,然後等着我们两个陪你一起死!」
话音落下,乔尼整个人都忍不住愣在了那里。
阿贝尔则在短暂的的沉默之後,无聊地耸了耸肩。
与此同时,乔尼深吸口气,接着回过头透过铁板焊接的前车窗留出的观察孔,看了看前方的道路。
随後,只见他小声对阿贝尔说道。
「抱歉,我刚刚————有些激动。」
「无妨,我深感理解。」
阿贝尔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侧身坐在後座上,慵懒的抱着步枪。
他身上的西装早已破损,但除破损位置以外,他的领口和袖口固然脏污,也仍整理得整齐无比。
步枪弹匣斜着顶在他的衬衫上,阿贝尔则让视线越过枪口,看向天边璀璨的太阳。
车子就在这种沉默中不断前进,直到————突然停在了一座挂着龙虾牌匾的商店附近。
直到此时,乔尼才终於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踩在遍布着树枝与树叶的道路上。
副驾驶座上,安格鲁深吸口气,接着拍了拍阿贝尔的胳膊。
「阿贝尔,一起吧。」
「当然,我们是朋友,不是麽。」
阿贝尔优雅地点点头,接着推开车门,将擦得乾净到几乎能反光的皮靴踩在地上。
熟练又自然的躲开道路上的几个障碍物,阿贝尔抱着枪械,来到车前等行动不便的安格鲁下车。
安格鲁虽然拄着拐杖,但不得不承认,他拄拐走路的速度太快了,几步就把停顿的阿贝尔甩在身後,朝龙虾店跑了过去。
听着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阿贝尔无奈地张了张嘴,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自语道。
「谨慎?」
一边调侃,他一会你继续看向四周。
好在鲟鱼角也算是波士顿着名景点了,这附近充满了度假区和森林公园,所以虽然有少许建筑存在,但更多的还是森林与海滩。
至於丧屍,阿贝尔只看见二百多米外有一个丧屍正在一家理发店门外晃悠而已。
末日里摸爬滚打这麽久,仅仅二百多米外的丧屍,阿贝尔才不会在意。
乔尼和安格鲁也是靠谱的夥计,他们俩不会制造出巨大声响,引发丧屍连锁反应的。
於是他也不进房间,索性站在这栋房子的邮箱前,又摸出支烟抽了起来。
就这麽倚着邮箱,一连抽了整整七支烟,顺便眼看着远方那头丧屍,小步蹒跚着从二百四十多米外的理发店前,晃悠到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八十米的距离时。
芝士龙虾店的店门终於被推开了。
哗啦————
突兀的声音吸引了远方的的丧屍,让那丧屍警觉的转过身朝向他们。
阿贝尔则无聊的将嘴上的菸蒂扔到地上,接着擡手拔出腰间的骑兵刀来。
这骑兵刀是他在末日前赶来美利坚的原因,正是为了在拍卖会上买到这把拿破仑用过的骑兵刀,阿贝尔才离开自己家族的庄园,踏上了这片该死的土地!
以至於每当阿贝尔拔出这把剑时,他的表情都忍不住从云淡风轻,转变为————稍显狰狞!
店门里,看着阿贝尔的动作,原本满脸伤感与迷茫的乔尼瞬间警觉,接着立马拦住了身後的安格鲁。
只见他拔出加文送他的手枪,一个人跟上阿贝尔的步伐,朝那头丧屍接近过去。
那头丧屍在短暂的警觉之後,很快确定了他的目标。
下一刻,这丧屍便挂着满脸满身钻破血肉的蘑菇,朝阿贝尔的位置狂奔过去。
那些让人作呕的蘑菇,早已不能给阿贝尔带来些许波澜。
毕竟新人联的广播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当丧屍接触到来自体外的水分後,它们就是会长出蘑菇来,而且那些蘑菇还会随着体外真菌生长量的增加而变得愈发坚硬!
最终甚至能坚韧到相当於橡胶轮胎的程度!
也就是说,哪怕丧屍不被泡进水里,而是只淋了一场大雨,它们都会长点蘑菇。
而人类体内原本那些支撑人类移动的关键部分,比如肌腱和筋脉,尤其是神经元等等0
这些部分也会被丧屍体内的菌丝逐步替代。
所以,阿贝尔了解丧屍,他不止学到了丧屍的种类,更学到了该怎麽分辨和对付那些丧屍。
而他此刻面对的丧屍,就是最最普通的丧屍追猎者而已。
之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因为随着丧屍出现更久之後,只要看一眼丧屍身上的蘑菇分布情况,就能基本掌握这头丧屍被真菌感染并维护和强化的关键了。
喉咙和脑袋附近有成片蘑菇的,那一般是嘶嚎者,而四肢关节等部位蘑菇较多的,就是最普通的追猎者。
至於驻留者,它们的蘑菇大多会生长在脚上,因为只有他们会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而他们腿上和脚上的菌丝也会紮根大地。
总之,看到丧屍还不跑,并不是阿贝尔冲动冒失。
实在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幸存者们都快把已被目睹过的丧屍给摸透了。
就这样,怀揣着对丧屍的了解和自己在末日里积累的经验。
阿贝尔潇洒地两次劈砍,便在几乎没什麽过大响动的情况下搞定了这头追猎者。
至於周围有没有更多丧屍了?
或许有吧,但这附近的每两栋建筑物之间,基本都间隔着至少三十米的距离,也就是说方圆几百米内,一共都找不到十几座房子。
就这个房屋数量,阿贝尔可不觉得自己有担心的必要,而在这之後的发展也的确印证了他的猜想。
四周确实没更多丧屍涌出。
或许是他和追猎者的短暂搏杀,被鳕鱼角从来不停的猛烈海风遮掩过去了。
又或者,是天边那些正在朝三人靠近的海鸥的鸣叫声,将那些声音掩盖了过去。
总之,看着天边逐渐聚集的海鸥们,乔尼撇了撇死去的丧屍,小声说道。
「我终於遇见一个熟人了,那是我的远房表弟,他在距离我家六公里外的地方开修理铺。」
「如果不是认识他的话,我还真有些想不到,这群丧屍哪怕无人打扰,居然也会走出这麽远的距离来。」
「哦?那可真令人伤感,乔尼,我很遗憾你亲人的离去,并很荣幸将他从丧屍的躯壳中解脱出来!」
阿贝尔答应一声,接着擦了擦自己的军刀,随即抽刀还鞘。
整理好自己的腰带之後,阿贝尔转向乔尼,继续问道。
「所以我们接着去哪儿,你有什麽建议麽,本地的先生?」
「去我岳父母家吧,那里位置更偏僻一些,就在乡下,方便我们暂时驻紮!」
阿贝尔果断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