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高世德带着几个仆役,来到了工部尚书府。
门房不敢怠慢,一边让小厮通传给主人,一边躬身引路,请高世德入府落座等候。
......
消息传到后宅,刘母当即吩咐下人请高世德进来,又让小厮去喊刘家兴到客厅待客。
......
客厅内,刘母穿着一身端庄体面的家常锦缎袄裙,妆容素雅规整。
她转头看向一旁懒洋洋歪坐在椅上的儿子,开口道:“世德来了,你不去迎一迎他?”
刘家兴闻言,嘟囔道:“这么冷的天,迎他作甚?”
“再说了,那厮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每次来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他又不是不认得路,何须我去迎?”
刘母当即横他一眼,“你这孩子,越发不通人情世故!”
“人小时候交朋友,交的是人;长大了交朋友,交的是势。”
“如今世德功勋卓著,名满京华,想与他结交的人,从城南排到了城北。”
“人家把情谊递到你了手边,你倒好,连往兜里揣都懒得揣。”
刘家兴撇了撇嘴,“嘁,谁稀罕他。”
刘母说教道:“人这辈子,真正的朋友,不过三五之数。”
“你们从前便是一同嬉闹的玩伴儿,这般情谊,当珍而重之,别到最后,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刘家兴哼了一声:“你又不是看不出来,那厮心思不纯,他分明在打我二姐的主意。”
“登门便是客,你这般轻狂无礼,半点世家子弟的涵养都没有!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刘家教子无方。”
刘家兴耷拉着脑袋,起身道:“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
但他也只是站在厅外等着,未曾远迎。
......
不多时,下人引着高世德来到近前。
刘家兴拉长调子,阴阳怪气道:“哎哟喂,今儿这是刮得什么风,竟把高侯爷吹到我这儿来了?”
高世德笑着拱手道:“呵呵,刘兄,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刘家兴看到这张笑脸就气得牙痒痒。
因为高世德人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私下却常用犀利的言辞,把刘家兴怼成孙子。
而刘家兴说又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忍着。
刘少爷那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每次都恨不得咬人。
他摆了摆手,“赶紧进来吧,我娘还等着你呢!”
高世德挑了挑眉,心道:“老弟,你这话,容易让旁人误会啊。”
他笑着道:“刘兄,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文仲容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的笼子,递给高世德。
刘家兴顿时来了兴趣,却装作浑不在意地抬了抬眼皮,鄙夷道:“你能给我带什么好东西?”
他见是个蒙着绸布的鸟笼,“我跟你说,我现在不玩那个了。”
高世德疑惑道:“哦?那你现在玩什么?”
“我玩......呸!玩什么玩?我早就不玩了!”说完还挺了挺腰板,一副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模样。
高世德缓缓揭开笼布,叹息道:“哎,那倒是可惜了呀......本以为你会喜欢,特意从辽国给你捎回来的。”
刘家兴抬眼望去,只见笼中站着一只鹰。
那鹰通体纯白,只在翅尖缀着几点灰褐色的斑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如刃,正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它的身形不算大,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静静地立在栖木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刘家兴的目光落在那鹰身上,原本懒散的神情骤然一滞。
他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
高世德轻描淡写道:“辽国那边的玩意儿,海东青。”
“据说此鸟极难捕捉。我也是托了好大的人情才弄到一只,想着你兴许喜欢。”
“既然你已经不玩这个了,那我改日送给别人便是。”
说着,他作势要将绸布重新盖上。
“别别别别别!”刘家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按住高世德的手。
“谁说我不玩了?我玩!我玩还不行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屑变成了谄媚,“高兄高兄,你专门给我准备的礼物,别人他不一定喜欢啊,岂不是白费了你一番心意?”
高世德发出灵魂拷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怎么不喜欢!”刘家兴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凑近了细细端详,眼中放光,嘴里啧啧有声:“这毛色......这眼神......乖乖,这可真是个宝贝啊......”
海东青产自大海之东,至于“青”字,古代的“青”是一个大杂烩色系,绿色的“青草”,蓝色的“青天”,黑色的“青丝”......
海东青有纯白、灰白、黑褐等多种色型。
古人认为“纯白为上品,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
刘家兴欢喜了一阵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背过手去,冲高世德努了努嘴:“那个......算你有心了。快进来吧,别在外头杵着了,冷。”
......
刘母见二人入堂,含笑起身,“贤侄来了。”
高世德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见过伯母。冒昧登门,叨扰了。”
刘母抬手虚扶,眼中满是赞许。“贤侄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多谢伯母。”
几人坐下后,略做寒暄。高世德不吝溢美之词,夸刘母气色好;刘母笑着见眉不见眼,夸高世德年少有为,高世德也谦虚回应。
气氛稍热,高世德拿出给刘母准备的礼物,“伯母,这是晚辈出征西夏时得来的香膏,名凝雪香脂。”
“西夏王后用的便是这个,涂在手上脸上,冬日里不皴不裂,还能滋养肌肤,提亮气色。送给伯母,正相得益彰。”
“哦?”刘母眼前一亮,接过墨玉小盒,轻轻打开盖子,一股清润雅致的香气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她眉梢舒展,笑着道:“难为贤侄记挂着我,这般稀罕物件,真是破费了。”
高世德道:“一点薄礼,不值一提。另外还有一件水准仪,伯父在工部丈量营建,兴许用得上。”
刘母笑着嗔责道:“世德侄儿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带这许多好物......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听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