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坐在月月背上,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他讲述着所见的塞外孤烟、莽原落日,以及异域山川的奇崛风物,如潺潺涓流般细细道来。
二女依偎在他的怀里,专注地倾听着,偶尔笑语回应,或追问某处景致。
不知不觉间,已时近中午。
高世德搂了搂怀中二女,说道:“上边怪冷的,该下去吃点汤水,暖暖身子了,别把你们冻坏了。”
叶明霜笑嘻嘻道:“没有啊,我觉得高郎怀里可暖和了。”
说着,在高世德胸口蹭了蹭。
果儿小脸红扑扑的,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奴婢也不冷。”
高世德哑然一笑,心中念头一转,星仔立即会意,夫妻二鸟开始缓缓下降。
穿过云层,漫天飞雪再度扑面而来。随着持续下降,下方的山川城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高世德辨认片刻,喃喃道:“哦?这似乎是到清河县了。”
叶明霜道:“高郎第一次剿匪,便是在这里吗?”
“呵呵,是啊。”
......
清河县衙。
到了饭点,差役们三三两两走出班房,一人笑着道:“今儿个下雪,老杨说伙上包了饺子。”
“哦?是吗?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饺子了。”
“嘿嘿,都懂都懂,好吃不过饺子嘛......”
几人浪荡大笑,“哈哈哈......”
“对了,啥馅的?”
“有韭菜鸡蛋的,还有猪肉白菜的。”
“嗨呀,那感情好。”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风声,雪花顿时变得更密集了,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咋回事啊?天咋还黑了?”
有人仰头望去,看到两只巨大无比的猛禽正收拢双翼,向下方扑来,那铁钩般的利爪,看得人心惊肉跳。
然后他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全身汗毛倒竖,双腿打颤,一个站立不稳,轰然跌坐在地。
那差役倒地的瞬间,连忙用两个屁股蛋子走路,双腿胡乱踢腾,尖叫道:“妈呀!妖怪!”
众人循声望去,见禽鸟的体型大得骇人,一个个顿时吓得毛骨悚然,惊叫声此起彼伏,堂前瞬间乱作一团。
眨眼间,两只巨雕便稳稳落下,它们翅膀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积雪卷得漫天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离得远些,张大嘴巴,颤声道:“妖......妖......”
待他看清那站起来的身影后,剩下的那个“怪”字,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他使劲吞咽一下,这才顺过气来,唤道:“高衙内?!”
众人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高衙内吗?
高世德背后的玄色大氅猎猎飘扬,他看向院中众人,微微一笑:“怎么,才半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用屁股走路那个差役,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哎呀妈呀,真是高将军,差点没把我吓死。”
星仔和月月的体型很大,喙如弯刀,爪似铁钩,它们周身自带凶兽气场。
但若只是远远地看,并不会觉得有多害怕。
只是这位,刚好在星仔降落的正下方,压力给得十分到位。
那种压迫感,类似猛虎即将扑到身上,生死一线。
他没被当场吓尿,心理素质已经可以了。
另一个差役道:“那......那它们就是官家册封护国仙禽了!?”
“是它们,文庙立着它们的石碑,我先前还去祭拜过。只那碑身形制不大,一时没和仙禽对上,这才恍然迟了。”
众差役反应过来,忙热情地上前见礼。
高世德笑着对众人颔首致意,跳下雕背,又回身将叶明霜和果儿扶了下来。
后堂,柳万诚正在编纂他的治理心得,听到外面的惊叫,微微皱眉,问道:“外边何事喧哗?”
“小人去看看。”师爷正要出门,迎面跑来一名差役,气喘吁吁道:“大人,高将军造访。”
柳万诚将书册放到一旁,“高将军?哪位高将军?”
“汴京高衙内、高将军。”
柳万诚闻言,噌地站起身来,震惊道:“什么?高衙内来了?”
“是啊,人就在前院呢。”
柳万诚朝师爷摆手道:“快,快通知刘主簿,随我迎一迎。”
他绕过书案,边走边问:“高衙内从辽国回来了?怎么没听到风声啊?”
差役眉飞色舞道:“高将军是骑着仙禽飞过来的,刚才直接落在前院,把大伙都吓一跳呢。城下哪能收到消息。”
柳万诚震惊不已,“骑着仙禽?!......不愧是高衙内!”
柳万诚和刘主簿联袂而来,齐齐躬身长揖,“未及远迎护国仙禽与高将军驾临清河,下官等失礼之处,万望海涵恕罪!”
高世德摆了摆手,笑着道:“二位不必多礼,某此番回京,路过清河,便下来歇歇脚。”
柳万诚整肃衣冠,再度一揖:“清河百姓感念将军恩泽,朝暮祈盼。今日将军携神禽驾临,恰是圆了满城的殷切祈愿。”
“是啊,将军携护国仙禽莅临,真乃清河满城之幸。”
高世德忙将二人扶起,“二位不必如此拘谨。”
柳万诚吩咐师爷,让灶上添置佳肴,并亲自引着高世德,前往寅宾馆稍歇。
......
众人移步寅宾馆,自有婢女将叶明霜二女引至厢房歇息。
正堂内,几名小厮穿梭忙碌,他们从别处取来烧得正旺的炭火,下到火炉内,并奉上糕点与热茶。
高世德在主位落座,柳万诚在侧首相陪。
刘主簿以及几位衙门里的头面人物,依次在下首坐定。
上次他们见高世德时,对方还只是个京圈太子爷,如今却名动天下,声威赫赫。
对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而言,自是心生敬畏,举止间满是拘谨。
众人皆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模样,犹如专注聆听教诲的学子。
高世德扫一眼众人,发现县尉安世杰并不在场。
县尉办公的尉司,常设在县城门口或教场边上,并不在县衙主院。
主要县尉品级低、经费少。
有些小县,没财力建造廨舍,县尉通常寄居在庙宇或道观内,经济实惠。
而寺观大多建在城内,或建在城外的要道上,也非常符合县尉管治安、缉盗的需求。
宋代的寺观,也属于朝廷管理体系,官员住进去,并不会有身份上的违和感。
譬如苏轼、苏辙、黄庭坚、李纲、陆游、秦桧等人,都有贬官提举某道观的经历。
柳万诚亲自为高世德斟了一杯热茶,笑着道:“将军此番回京,路途遥远,您能在清河稍作停留,实在是下官等人的福分。”
众人大点其头,纷纷附和:“将军留下的诸多德政,满城百姓感恩戴德,念念不忘。”
“若非将军,清河哪有今日的气象?”
“将军活人无数,咱清河百姓提起您,无不心悦诚服,满怀崇敬......”
高世德确实对清河有恩。
而这些官吏七嘴八舌,提起清河旧事的本质,是让高世德感受到,他对清河有付出,且被这里的官民记在心里。
以此建立实质联系,拉近彼此关系,并提供丰富的情感回馈。
我们真切感知你做过的事,并且还在受益,官民满心感激。
高世德被拍得非常舒坦,甚至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他摆了摆手,笑道:“哈哈,诸位过奖了。某只是出个主意,具体操办,还是诸位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