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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极度危险

    林七烨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体内的变化还远没有结束。那些从怪物体内反哺回来的能量正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流转,每流转一圈,就有一部分融入他的血肉、骨骼、丹田。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之前突破不久的瓶颈被一冲而破,朝着下一个大境界的门槛一路狂飙。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悸的。

    最让他心悸的是,他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那是怪物在最后时刻,被暗金色光束吞噬转化后,残留的意识碎片。碎片中大部分是混乱无序的画面和声音,但有几块碎片异常清晰,清晰得像烙印在他灵魂上。

    他看到了一座比苍骨山脉更加宏大的宫殿。宫殿的每一根柱子都是一头完整的远古巨兽骨骼,穹顶上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暗金色星辰。他知道那是那个被唤作“主人”的存在的住所。

    他看到了那场叛变。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信息灌注——诸天万域,三百六十界,超过九成的至尊级存在联手布下了陷阱,在主人最虚弱的时刻发动了总攻。而那所谓的“虚弱时刻”,是因为主人当时正在将自身的力量分散出去,封印这座宇宙中几处即将崩溃的界域裂缝。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也是他最虚弱的那一刻。那一刻,他守护的那些人,亲手将他送上了绝路。

    他听到了背叛者的声音。

    那人声音清朗温和,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比万载寒冰更冷——“以你的命,换诸天万界的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不是对背叛者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无奈的愤怒——那是被自己守护的一切亲手抛弃的愤怒。就像是父母被自己的孩子反手捅了一刀,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灵魂的,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彻骨之寒。

    然后他看到了与自己相关的画面。

    那滴从王座上弹出的血,穿过无尽虚空,穿过漫长岁月,最终落入了这片名为苍骨山脉的荒原。那时的苍骨山脉还只是一片普通的荒野,没有骨塔,没有荧蓝晶簇,没有那座沉睡的古兽——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在那一滴血落入此地之后,才被那股残留的魔神之力吸引而来,一个接一个地沉眠于此,形成了如今这片禁区的雏形。

    而那滴血,在落入大地之后,并没有消散。它在土壤中沉睡了漫长的岁月,吸收了无数生灵的血脉精元,最终凝聚成了数不尽的种子,没入到无数的次级宇宙之中!

    而林七烨提纯了一个次级宇宙的所有血魔之力,直接提升到满级!

    于是,他就成为了最有潜力的血脉继承者之一!

    林七烨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两颗微缩的太阳,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殿堂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骤然熄灭的那种暗,而是林七烨瞳孔中那两轮暗金色的太阳在缓缓收敛光芒,从刺目的白金色逐渐退回深沉的金棕色,最后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微光,浮动在他虹膜表面,像是余烬未熄的炭火。

    墨渊和阿九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说“跑”并不准确——墨渊一边肩膀扛着阿九,一只手提着窄刀,脚下的步伐比正常奔跑更快,却刻意压低了身形,每一步都踩在骨质地面最不发出声响的位置。他的呼吸粗重却不紊乱,那是常年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即便在恐惧到骨髓发凉的时刻,身体依然能自动选择最隐蔽的撤退路线。

    阿九伏在他肩头,断臂垂在身侧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摇晃。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甚至在途中还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墨渊肩胛骨与脖颈之间的缝隙,透过殿堂入口那道正在缓缓熄灭的暗金色光幕,她看到了林七烨站在祭坛废墟上的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因为变形,不是因为异化。恰恰相反——林七烨的背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挺拔、更加完整。在战斗中撕裂的衣袍下露出的不是狰狞的伤口,而是一层正在缓缓收拢的暗金色光膜,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皮肤表面呼吸。那些在极限爆发中崩裂的皮肤裂痕已经完全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身形轮廓没有变,四肢比例没有变,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像是一柄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外形还是那把刀,但刃口的寒光已经完全不同。

    墨渊感觉到阿九的身体在他肩上绷紧了。

    “别看了。”他压低声音,脚下的速度不减,“不管他现在是什么,他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了。”

    阿九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转回来,埋在墨渊的肩膀上,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住了后槽牙,没有让它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关键时刻冲在最前面挡枪的男人,忽然间就变成了她认不出来的存在?

    也许都有。

    他们穿过殿堂入口那条蜿蜒的管道状通道,穿过那片还残留着荧蓝色晶簇碎屑的溶洞,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狂奔。地下空间的震动已经停止了,古兽的心跳声变得极其微弱,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像是又重新沉入了某种浅层的休眠。祭坛自毁的能量释放也在衰退,那些荧光色的光浆正在逐渐冷却,从液体变成半固态的凝胶,封住了通往殿堂深处的大部分通道。

    他们在岩骨隘口外围的那片黑色岩台上停下来了。

    墨渊将阿九放在一块凸起的骨刺根部,自己则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握着窄刀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在逃离的过程中,他一直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平淡、沉静、没有任何敌意,但就是让他脊背发凉。

    “他……”阿九靠在骨刺上,声音沙哑,“他还在看我们吗?”

    墨渊回头望向那道狭窄的裂隙——那是他们从地下空间爬出来的出口,黑暗幽深,看不到底。但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他隐约能感受到一对淡金色的光点在极远处缓缓移动,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那对光点消失了。

    不是熄灭了,而是主动收敛了。像是那个人在看完了最后一眼后,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

    墨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压在心头太久太久的重担。他坐倒在地,从怀中摸出那枚之前被阻断的传讯玉符,注入最后一缕源气。玉符上的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闪了几闪后终于稳定了下来——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正在恢复正常,那头古兽的苏醒进程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住了。

    “角斗场,角斗场,这里是监查院特别行动队,编号丙十七。苍骨山脉深处发现重大异变,详情无法通过传讯口述。队长墨渊携斥候阿九正在返回,预计两日后抵达北门。请求派出接应队伍,携带最高级别净化和隔离装备。重复,最高级别净化和隔离装备。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上报监查院最高层。我们的队员林七烨,目前还在苍骨山脉深处,状态不明。初步判断……极度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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