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土里以北,二十军和四十二军的进攻阵地上,冲锋号同时吹响了。
二十军从北面压下来,四十二军从东面插进去,两支部队像两把铁钳,向古土里合拢。
战士们从战壕里跃出来,端着半自动步枪,三三制队形在山坡上展开,呐喊着向镇内冲去。
“冲啊!别让敌人跑了!”
镇内的美军守军本来就士气低落,面对志愿军的猛攻,防线很快就垮了。
有的士兵从掩体里跑出来,举着手投降。
有的往南跑,被机枪扫倒在路口。
有的干脆扔了枪,混在溃兵里往南逃。
二十军60师的先头团冲进古土里镇内,沿着街道逐屋清剿。
镇子里到处是美军丢弃的装备和物资,有的卡车还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驾驶员却不见了。
有的弹药箱堆在墙角,盖子都没来得及打开。
“报告!发现美军物资堆放区,大量装备和物资被遗弃!”
“报告!镇南发现美军撤退的痕迹,至少一个小时前就跑了!”
60师师长赶到镇内,看着满地的装备和物资,拿起步话机。
“军长,古土里拿下来了。敌人已经跑了,留下大量装备和物资。”
“坦克、卡车、火炮,还有成堆的弹药和食品。”
“初步估计,至少一个加强团的装备。”
“跑了?”军长在电话那头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跑的?”
“至少一个小时前。从西侧山路撤的。看痕迹,是轻装撤退,重装备全扔了。”
“追。”
“派一个团追上去。能咬多少咬多少。剩下的部队,把古土里的装备物资全部清点收缴。”
“是!”
.......
四十二军指挥部里。
龙大谷站在地图前,听完参谋长念完二十军的战报,沉默了几秒。
“敌人从西侧山路跑了。”
随后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古土里到兴南港画了一条线。
“这条路绕开了水门桥,也绕开了我们的主力。虽然难走,但至少没有我们的阻击。”
“军长,要不要追?”
“追。但不能追得太深。”龙大谷吩咐道:“西侧山路地形复杂,敌人的后卫部队可能设伏。”
“我们追上去,主要是咬住他们的尾巴,不让他们走得太舒服。”
“另外,派一个营去水门桥,接应七连。七连在桥北守了这么久,伤亡不小。接应他们撤下来休整。”
“是!”
.......
水门桥北岸,七连阵地。
天亮时分,伍千里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南面的美军阵地。
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美军的阵地上,人影比昨天少了许多。
昨天还能看到坦克和卡车在调动,步兵在集结。
今天再看,坦克和卡车还在,可人影稀疏了不少。
炮兵阵地上,炮还在,可开炮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不对劲。”伍千里放下望远镜。
“连长,怎么了?”指导员凑过来。
“敌人的兵力少了。昨天他们冲锋的时候,至少两个营的兵力。今天阵地上的人影稀稀拉拉的,看着不到一个营。”
“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有可能。可也有另一种可能。”伍千里拿起步话机。
“团长,我是伍千里。我观察南面美军阵地,发现敌军兵力明显减少,可能是在撤退。请求核实。”
“收到。我马上联系上级。”
几分钟后,团长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伍千里,上级通报,美军已经从古土里西侧山路逃跑了。”
“你们当面的敌人是佯攻部队,掩护主力撤退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清剿古土里的敌军了。”
“接应部队预计一小时左右到达水门桥。你们再坚持坚持,配合主力歼灭残余敌军。”
“明白!”
伍千里放下步话机,转过身,对着战壕里的战士们喊了一声。“同志们,美军已经跑了!”
“咱们当面的敌人是佯攻部队,主力已经逃了。接应部队一小时后到。咱们再坚持一小时,把当面的敌人干掉!”
战壕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可伍千里没有笑。他看着战壕里的战士们,心里沉甸甸的。
七连从入朝时的满编一百五十多人,打到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七十个。
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重伤被抬下去了。
战壕里躺着十几个伤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在胸前。
可没有一个人要求撤下去,都趴在战壕里,枪口对着南面。
“同志们,”伍千里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
“咱们七连,从入朝到现在,没丢过阵地,没当过孬种。”
“今天把不可一世的美军都打败了!”
“一小时之后,接应部队就到了。到时候,咱们一起下去,把当面的敌人收拾干净。”
“有没有信心?”
“有!”七十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一小时后,接应部队赶到了水门桥北岸。
八十师师长亲自带着一个营上来了。
他看到七连的阵地上,战壕被打塌了好几段,沙袋被炸飞了一半,战士们满脸是灰,军装破破烂烂,可手里的枪还端得稳稳的。
“伍千里!”师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长!”
“七连打得好。”师长看着战壕里的战士们,声音有些发哽。
“你们守了二天一夜,打退了敌人十几次冲锋,没丢一寸阵地。师里给你们请功。李总亲自表扬了你们。”
“师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伍千里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很好。”师长转过身,对着七连的战士们喊了一声。
“同志们,你们七连打出了志愿军的威风,打出了八十师的威风。我代表师党委,向你们表示感谢。”
“现在,接防部队已经到了。你们撤下去休整。后面的事,交给兄弟部队。”
“是!”
七连的战士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排成松散的队形,沿着山路往北撤。
伍千里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桥南的美军阵地。
美军的佯攻部队还在,可已经不打了。
坦克和卡车停在路边,步兵趴在掩体里,高举白旗选择了投降。
.......
西侧山路,美军突围队伍。
山路上,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
走在最前面的是轻装步兵,中间是伤员和掉队的人,后面是后卫部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扑倒在雪地上。
旁边的战友把他翻过来,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
“医务兵!医务兵!”
医务兵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冻伤太严重了,想要救治,只有送回后方。”
可后方还在兴南港。
他怕坚持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
医务兵把士兵拖到路边,用一条毯子盖住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队伍里没有人停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一个老兵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枪,不肯动了。
他的靴子已经破了,脚上的布条被雪水浸透,冻成了冰坨。
“起来!走了!”班长踢了他一脚。
“我走不动了。脚没知觉了。”老兵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走不动也得走!你想被志愿军抓去?”
“抓去就抓去。总比冻死在这山上强。”老兵低下头,不再说话。
班长想拉他,可拉不动。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绕着他走了。
班长叹了口气,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老兵坐在石头上,看着队伍渐渐远去,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在一个山口,后卫部队和追赶上来的志愿军交上了火。
志愿军的一个连从侧翼的山坡上冲下来,机枪和步枪一起开火,把后卫部队压在了山沟里。
“顶住!顶住!”后卫部队的连长嘶声喊着。
可他的士兵们已经没有力气打了。
有的人趴在雪地里还击,打了两枪就扔了枪。
有的人举着手从掩体里站起来,朝志愿军喊:“别打了!我们投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后卫部队的一个排长带着十几个士兵,把枪扔在地上,举着手走出了掩体。
志愿军的战士们冲上去,把俘虏押到路边。
“连长,后面还有人!”
“继续追!”
志愿军追着后卫部队的尾巴打,又抓了几十个俘虏。
有的人跑不动了,干脆坐在路边等俘虏。
有的人钻进了山林,可没走多远就被搜索队揪了出来。
史密斯少将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后面传来的枪声和喊话声,脸色铁青。
“将军,后卫部队被咬住了。志愿军追上来了。”参谋长跑过来。
“后卫部队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个连了。大部分人要么跑了,要么投降了。”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命令后卫部队,不要恋战。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投降。告诉前面的人,加快速度。到了兴南港就有船等着我们。”
“是!”
队伍继续往南走。可速度越来越慢。
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路边,再也没有起来。
有的人坐在雪地里,抱着枪,眼睛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有的人干脆不走了,蹲在路边等着志愿军来收容。
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史密斯面前,声音沙哑地问:“将军,我们还要走多久?”
“走到兴南港。”
“还有多远?”
“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士兵低下头,没有说话,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可走出没几步,就扑倒在了雪地上。
旁边的战友把他翻过来,呼吸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史密斯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沉默了片刻,对着队伍喊了一声。“不要停!继续走!到了兴南港就有船!”
没有人回应。
队伍沉默地走着,像一群行尸走肉。
士气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