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天空中传来了新的引擎轰鸣声,可这一次,声音从南面来。
史密斯少将抬起头,举着望远镜朝南面的天际线看去。
十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黑点越来越大,机翼下的涂装逐渐清晰——星条旗。
“我们的飞机!是我们的飞机!”参谋长指着天空,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地大喊。
史密斯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从釜山起飞的F-80和F-84机群,还有几架B-26轰炸机,终于赶到了战场上空。
紧接着与志愿军战机交战。
由于数量的优势下,部分战机开始支援地面部队。
看到这一幕,史密斯抓起步话机,对着各团喊:“命令各营,坚持住!我们的空军到了!”
天空中的美军机群分成两个编队。
第一编队六架F-80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炮扫射,火箭弹连续发射,把正在追击的志愿军二十军突击部队压在了山坡上。
第二编队四架B-26轰炸机从高空进入,炸弹落在志愿军的进攻出发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隐蔽!敌机!”
二十军的战士们迅速散开,利用地形掩护自己。
四十二军那边也遭到了同样的空袭,前进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住了。
“别追了!先打敌人的飞机!”二十军军长在步话机里喊。
可志愿军没有足够的防空火力来对付这些高空高速目标。
战士们只能趴在掩护里,看着敌机来回扫射,等着它们把弹药打光。
美军机群在战场上盘旋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把携带的弹药全部倾泻完毕才掉头南飞。
这二十分钟给志愿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也让美军两个师获得了喘息之机。
“命令各团,立即向水门桥方向突围!”史密斯抓住这个机会,下达了突围命令。
“南朝鲜军断后!所有能跑的人,跟着我往南撤!”
陆战一师和第七师的残部开始向水门桥方向移动。
可他们的重装备已经所剩无几了。
之前的轰炸把大部分卡车和装甲车炸成了废铁。
剩下的几辆吉普车和卡车,也被优先用来运送伤员和通讯设备。
大部分士兵只能徒步。
“师长,我们的卡车呢?我们的坦克呢?”一个营长跑过来,脸上全是灰。
“没了。全被炸了。”史密斯咬着牙。
“接下来的路程只能靠两条腿走,走到兴南港,就有船等着我们。”
“兴南港?先不说还有敌人在阻击,就零下三十几度的天气,在没有车,没有吃的情况怎么走?”
“走不动也得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士兵们从掩体和战壕里爬出来,排成松散的纵队,沿着公路向南开始逃亡。
有的人还扛着枪,有的人背着一个背包.......
有的人穿着单薄的军装,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有的人脚上的靴子已经破了,用破布裹着,在雪地上一步一滑地走.......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路边,抱着头不肯动。
他的班长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走了!”
“我走不动了。脚冻坏了,没知觉了。”士兵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
“走不动也得走!你想被志愿军抓去?”
士兵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公路两侧,志愿军的追击还在继续。
虽然美军空军暂时压制住了志愿军的攻势,可志愿军没有放弃。
二十军和四十二军的部队在敌机飞走之后,立即重新组织穿插或者进攻,追着美军的后卫部队打。
南朝鲜军被留下来断后。
他们的阵地在美军突围路线的两侧,负责阻击志愿军的追击。
可南朝鲜军的士气早就崩了,面对志愿军的猛攻,防线很快就垮了。
“顶住!给我顶住!”南朝鲜军的一个团长在阵地上嘶声喊着。
可他的士兵们在得知美军抛下他们逃离后,顿时再无战意,也开始了逃亡,或者直接投降。
“别打了!我们投降!”
志愿军的战士们冲上南朝鲜军的阵地,把俘虏押到路边,继续往前追。
公路上,美军的突围队伍越拉越长。
走在前面的是伤员和轻装步兵,走在后面的是后卫部队和掉队的人。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路边,再也没有起来。
有的人坐在雪地里,抱着枪,眼睛充满绝望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冻僵了。
“不要停!继续走!”史密斯站在路边,对着队伍喊。
“再走几公里就到古土里了!到了古土里就有补给!”
可古土里只是一个地名。
补给在哪里?
卡车在哪里?
热饭在哪里?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更多的雪,更多的山,走不到尽头的路。
一个士兵走到史密斯面前,声音沙哑地问:“将军,我们还要走多久?”
“走到兴南港。”
“还有多远?”
“不远了。”史密斯只能如此回答下面的士兵。
可是他明白接下来的路才是难走。
士兵低下头,没有说话。
随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天空中,美军的机群已经返航了。
志愿军的飞机没有追过来,可地面上,志愿军的步兵还在追。
后卫部队的报告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史密斯手里。
志愿军追上来了,后卫部队顶不住了,又掉了一个连,又丢了一个排,南朝军失去联系.......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史密斯不停地催促。
可速度提不起来。
没有卡车,没有坦克,只有两条腿。
士兵们在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中,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扑倒在雪地上。
旁边的战友把他翻过来,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
“医务兵!医务兵!”
医务兵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冻伤太严重了。得送后方。”
“后方在哪里?”医务兵旁边的士兵问。
没有人回答。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幕会落在他们身上。
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不过,陆战一师和第七师也算是老牌部队了,虽然挫折不小,但还在坚持着。
只是这条路让他们看不到希望。
.......
水门桥方向。
志愿军20军240团指挥部。
团长此时已经收到了上级的指示,敌人正在快速靠近,让他们团负责阻击南逃的美军,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团长看着南面公路上蜿蜒的美军队伍,随后拿起步话机。
“伍千里,大部队已经吃掉敌军后卫,正赶来,这段时间我团需要阻击正在往南突围的美军,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你连驻守最关键的节点,敌军必定猛攻,你们要做到心理准备。”
伍千里大声应道:“明白!”
“请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伍千里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的变化。
只见远处的敌军正集结坦克和兵力,以及推开堵在公路的坦克等阻碍。
从情况来看,敌人马上就会展开进攻。
伍千里对战士们喊道:“同志们,美军要逃了,咱们的任务是守住桥头,别让他们从桥上过来,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七连的战士们纷纷响应,一个个眼神坚定,随后迅速进入阵地上,看着南面公路上那些缓慢移动的人影。
“他们也有今天。”一个战士低声说了一句。
“如今他们也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尝试一下.......”
.......
公路上,美军的突围队伍还在往南走。
队伍越来越短,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史密斯走在队伍中间,裹着一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棉衣,一脸的疲惫。
“将军,前面就是古土里了。”参谋长凑过来。
“古土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补给站已经被炸了。没有食物,没有燃料。”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那就继续走。走到兴南港。”
“可弟兄们走不动了。从早上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有的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
“我知道。”史密斯的声音很沉。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停下来就是死。”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蜿蜒的队伍。
士兵们低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地在雪地上挪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部队暂且休整!”
“水门桥夺回了没有?”
“还没有,”参谋长摇头道:“前面已经组织几次进攻了,可部队之前遭到了空袭,重武器大部分都损坏,加上志愿军不断的袭扰,还没有夺回。”
“前线已经组织起最后的装甲部队和调动剩下的火炮进行打击,这一次必定能够拿下水门桥等节点,掩护部队撤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史密斯忧心道:“若再无法拿下水门桥,那么,我们将被困于古土里一带。”
“再申请战机增援,誓必夺回水门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