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上空,防空警报的尖锐声响仍未散去。
几架日军轰炸机从低空钻出,利用地形和防空火力网的间隙,向奉天兵工厂方向逼近。
它们飞得很低,机翼几乎擦着工厂区的烟囱,引擎声沉闷而急促,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铁鸟,试图避开高射炮的射界。
“低空目标!37炮准备!”
防空阵地上,连长盯着天空中的黑点,左手握着电话听筒,右手抬到半空,目光没有移开。
几门37毫米高射炮同时转动炮口,炮手们弯腰调整射角,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
当第一架敌机进入有效射程时,连长猛地挥下右手.
“放!”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拦截在敌机航向的前方。
弹片炸开的气浪推着机身微微抖动,但没有击中要害。
敌机继续向前俯冲,机身周围的空气被炮弹碎片划出一道道细痕,却没有影响它的飞行轨迹。
后面的高射机枪也同时开火,子弹在机身周围形成一道道密集的火线。
一架敌机在越过最后一道火力线时,机翼被机枪子弹击中,机身微微倾斜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航向,把挂载的炸弹投向了兵工厂区域。
炸弹砸穿了一座厂房的屋顶,在车间内部炸开。
生产线上的机床被爆炸的碎片波及,几台设备外壳出现了凹痕和裂口。
碎片和尘土从炸开的缺口向四周扩散,击碎了墙壁内侧的电线管和窗户。
另一枚炸弹落在厂区边缘的空地上,掀起的泥土和碎石溅到围墙内侧。
“人员撤出来了没有?”赵刚赶到现场时,车间外已经站满了工人,有人捂住口鼻,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蹲在墙角低头不说话。
他扫视了一圈,然后问身边的负责人:“受损的是哪几条线?”
“三号线,弹片切断了传动皮带,两台机床的外壳有损伤,但主体结构没有损坏。”
“另外两枚炸弹落在了空地上,没有造成更多损失。”负责人快速回答。
赵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头对身边的工人说:“三号线三天内修好,先把一二号线的产能拉满。”
“材料够不够?”
“够。库存还有三天的量,不影响产出。”
赵刚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车间的方向。
工人们已经开始清理现场,把受损的零件分拣出来放到空地边缘,有人拉出新的传动皮带,准备替换受损的部分。
有一名工人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块被炸飞的铁皮,掂了掂重量,放在一旁,没有停下动作。
受损的厂房已经用木杆和防水布封住了缺口,发电机和切割机的声响在门口重新响了起来,和远处的人声混在一起,不高,但没有断。
城外的防空阵地上,返航的日机已经进入射程。
几门高射炮抓住机会同时开火,一架敌机的机尾被击中,失去平衡,歪斜着向远处坠落。
另一架敌机拖着黑烟向东北方向偏去,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后,在远处的田野边缘断裂,碎片散落在没有人的麦茬地上。
剩余的敌机拉升高度,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云层边缘。
防空警报解除后,奉天城内的秩序很快恢复了稳定。
各街道的防控哨位继续留守,没有撤离。
街口行人没有停留太久,队伍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开始向前移动,没有出现慌乱或拥挤。
......
指挥部里,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兵工厂区域的位置上。
刘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受损报告:“三号线需要三天修复,一二号线保持满负荷运转。”
“工人情绪稳定,没有人退缩。”
李云龙没有转头,视线仍落在地图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转向刘楼:“休整期提前结束。”
“通知各纵队,立即转入战备状态,进入预设阵地。”
“防空部队进入最高警戒,情报部门密切监视长春日军动向。”
刘楼没有多问,转身走出指挥部。
李云龙转过身,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虚拟地图。
地图上,两道加粗的黑色箭头正在向奉天方向缓慢推进。
那是日军107师团的标记,位置在他的视野边缘清晰可见,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另一道更细的黑色箭头紧随其后,保持着稳定的间距。
“来而不往非礼也。”
随即拿起电话:“命令空军第四团,向东北方向巡视,对行进中的日军地面部队实施打击。”
“把生产出来的白磷弹带上,遇敌后,给我好好伺候它们。”
“是!”
......
东北方向,公路上。
107师团的队伍正在沿着公路向奉天方向推进。
队伍拉得很长,步兵排成四列,分散在公路两侧。
中间夹杂着弹药车和马车,士兵们低着头,脚步声与车轮的转动声交错在一起,绵延成一条漫长的灰色线。
它们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速度,保持着固定的步幅,沿着公路向前延伸。
天空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地面的脚步声。
几架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机翼的反光在午后的光线下短暂亮了一下。
队伍前方的军官抬起头,正想辨认方向,编队已经下降到投弹高度。
第一波炸弹落下时,没有带来地面常见的冲击波和火焰。
空中亮起了几团白色的光,落地后迅速扩散,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像一层白灰色的雾沿着路面和草丛蔓延开来。
白磷弹燃烧的碎片散落在行军队伍中,落在士兵的衣物上和弹药车的帆布上。
接触到的衣物迅速起火,火焰不是从表面蔓延,而是从接触点开始向内烧入,烧穿衣物,粘在皮肤上,无法扑灭。
一名士兵试图用手拍打肩膀上的火焰,手刚一接触,火焰就转移到了他的手掌上,沿着袖口向上蔓延。
它跪在地上,试图用泥土覆盖,但火焰持续燃烧,从它的肩头扩散到后背。
另一名士兵的腿部被碎片击中,火焰烧穿了裤管,贴住膝盖上方的皮肤,它倒在地上,试图用双手撑住地面,掌心按进泥土里,但火焰没有熄灭。
弹药车被引燃,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厢里的弹药在高温中爆裂,把附近的士兵掀翻在地。
幸存的士兵四散奔跑,试图寻找掩体,但公路两侧没有足够的遮蔽。
有人跳进路边的水沟,试图用水灭火,但在白磷的持续燃烧下,水没有带来任何效果,反而使燃烧面积进一步扩大。
公路上一片狼藉,燃烧的残骸和散落的物资覆盖了路面。
幸存的士兵沉默着蹲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原本战斗高昂的心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